《王维《山居秋暝》》原文、背景故事、赏析
王维《山居秋暝》
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。
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。
竹喧归浣女,莲动下渔舟。
随意春芳歇,王孙自可留。
王维是山水田园诗一派的开拓者,他姓王名维,字摩诘,这有个来历,他妈妈是个虔诚的佛教徒,给他起了这个名字。佛教里有一个菩萨叫维摩诘。王维的名和字,就是这三个字。维摩诘是个居士,得道多年,是一个很成功、很成熟的居士。他时常逢凶化吉,给人带来平安顺利。王维是个仕家子弟,他也很成功,他的名和字也反映了家族对他的期望。王维从小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,他本身对佛、对世外和隐居有着一种天然的亲近。但他也脱离不了当时的大环境。在年轻的时候,他也曾想要博取功名。
王维是个天才,既是诗人,也是音乐家,还是画家。王维在书画界开创了自己的一个领域。著名的《富春山居图》属于水墨山水,水墨山水的宗师就是王维。水墨山水,不同于青绿山水,也不是金碧山水,它是不着颜色的,就靠墨的浓淡来表现。浓墨、淡墨,“不要人夸好颜色,只留清气满乾坤”。这一派在唐朝大为流传,到宋元集其大成。现在我们所看到古人的水墨山水都是从这儿来的,王维是了不起的画家。
王维的音乐才能到了什么程度呢?讲个小故事,这是从一本唐代传奇《集异记》来的,也可能是当时流传的一个段子。王维15岁的时候,父亲去世了,他是家里的长子,为了家族的利益,他从老家蒲州,也就是今天的山西永济,来到长安应试,他当时是很思乡的,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就是那时写的。他听说有个诗人张九皋通过公主的途径,得到了取殿试第一的许诺。那个时候的科举还不严格,考试通过了,还需要名人或有影响的人来引荐,但引荐主要还是看才能,其实有点像现在的面试,不过是私下进行而已。王维就托了好朋友岐王李范来帮助。岐王是玄宗皇帝的弟弟,也是个音乐爱好者,他想出一个办法。岐王让王维抄录好清新风格的诗作十首,再让他把一些琵琶曲练习熟练。几天后就带他去见公主。那天,岐王带着一批伶人去为公主演节目,他为王维精心打扮,把他装扮成伶人,让王维在显眼的地位表演。王维出众的相貌和优美的舞姿果然引起了公主的注意。公主连忙问岐王这位是谁,岐王含笑回答:“知音者也。”公主听出话外有音,赶紧命人取来琵琶来让王维弹奏。王维胸有成竹,弹了一首新曲《郁轮袍》,一下子把全场都给镇住了,满座宾客无不动容。岐王又进一步介绍说:“此生非止音律,词学亦无出其右。”王维就立即送上事先准备好的诗作,公主读完,非常吃惊,说:“这些皆我平时吟诵者,原以为古贤佳作,乃子之为乎?”真的是你写的吗?公主即刻让王维换下伶人的衣服,请到上座,当公主听说王维也是来京赴考的举子时,马上说:“此等才华横溢之士不登榜首,更待何人?”
还有一个传说,有人画了一张画,画的是一个乐队在演奏。王维上前一看,立即说,画的是某个曲子的第三叠第一拍。画家不信,马上把伶人组织起来演奏,果然到了第三叠第一拍就是这样的。那个手的姿势、手指的位置全都一样,这充分说明王维的音乐才能。这在今天,也只有祖宾·梅塔、小泽征尔等大指挥家才能做到。有诗云,“曲有误,周郎顾”,王维的这个才能不输于周瑜。王维多才多艺,我非常佩服。
话说回来,王维最重要的还是山水田园诗,代表作就是《山居秋暝》。“空山新雨后,天气晚来秋”,我特别佩服这句。这个“秋”字是一个名词,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动词或形容词。天气晚来,到秋天了,凉爽了。空山,说的就是他所在的山或是田园,不管有多大,是空的,他自己的心灵也是放空的。新雨后,新下了一场雨之后,“天气晚来秋”,是初秋的傍晚,接着,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。就这十个字,景致马上就出来了,咱们可能都看到过这种景色,晚上月亮一出来,透过林中松树的叶子,稀稀拉拉地照过来,松间照,在松树林当中,月光透了下来,清泉在石头上这么流过来,从大石头、小石头上流过来。这就像一幅山水画,画里画外都给人带来了非常大的想象空间。我特别欣赏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这一句,一个非常生动活泼的,同时又很安详的,用现代的话来说非常和谐的一个画面,他用十个字就摆出来了。
“竹喧归浣女”,浣纱女在浣纱回来的路上说说笑笑的。“莲动下渔舟”,眼界扫过来,那个莲叶和莲花在那里动,为什么?因为底下有一条渔船,打鱼的渔夫也回来了,时间都是傍晚。他这首诗妙就妙在哪儿呢?浣纱女的说笑和莲叶的动,使读者并不感到喧闹,仍然感到是静的,因为诗人的心是静的,诗人的眼睛里看见的是一个很安静的场景,他的脑海中也体现了一种静。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,许多人听到蝉噪,知了叫,就烦,但诗人是知了越叫,显得这个林子越安静。鸟飞过去,鸟鸣,显得山更幽更深,你说有多妙?它的动静结合得那么好。“竹喧归浣女,莲动下渔舟”和“蝉噪林逾静,鸟鸣山更幽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后面“随意春芳歇,王孙可自流”,我觉得都不如前面的句子给劲。
读一读这首诗,我觉得内心里会得到一份安静。我感到他的诗里,对于这方面景致有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情,那就是静静地欣赏大自然的那种心态。好的作品都是这样的,就是自己心很踏实、很安详,这样至情至性的文字就能流露出来。